【逝者】马尔科姆·W布朗

【逝者】马尔科姆·W布朗

1963年6月10日,驻越南西贡(今胡志明市)的一些外国新闻机构接到当地佛教寺院舍利寺的电话,电话里均传达了一个信息:于次日前往某个特定地点,见证某大事件的发生。

1963年6月11日,越南人释广德在西贡闹市一个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身亡。在被提醒会发生抗议南越政府事件的外国记者中,只有一人现身,他就是记者马尔科姆·W.布朗(Malcolm W. Browne)。

不仅如此,马尔科姆·布朗还拍下了那令人惊骇和不安的一幕。这张照片也成为记录越战的最具象征的作品之一,不断出现在全球报纸头版上。照片还惊动了美国白宫,促使时任美国总统肯尼迪下令重估美国政府的对越政策。“我们必须对那个政权做些什么,”肯尼迪对后被任命为美国驻南越大使的小亨利·卡伯特·洛奇说。马尔科姆·布朗的照片拿到1963年荷赛奖年度最佳新闻图片,他的越战报道也让他获得1964年的普利策奖。

2012年8月27日,马尔科姆·布朗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汉诺威去世,享年81岁。他的妻子说,丈夫死于因帕金森症引起的并发症。布朗早于2000年被诊断患上帕金森症,接下来的时日里,他只能靠轮椅行动。因呼吸困难,8月27日一早他就被紧急送往当地医院,无奈医生回天无力。

“马尔科姆·布朗是一个做事严谨且饶有毅力的记者,他对越战的早期报道设立起严格标准,”执行编辑和高级副总裁凯瑟琳·卡罗尔说,“他也是一个绝对正直和有格调的人。”

同样因对越战的报道获普利策奖的前记者彼得·阿纳特说,“马尔科姆·布朗个人的勇敢、他的智慧才华,和对真相的坚持不懈,让在战争早期关键时刻的对越报道,设立起了很高的标准,他给很多年轻记者在首次报道战争时以无私的鼓励。他树立的榜样,让我在西贡的4年中颇感鼓舞,我将他看作是我余生职业生涯里的精神导师。”

其实布朗一直乐为人师,他曾为同在越南的新手记者写过一本工作指导手册,其中的要点是:要有一双结实的靴子,留意那些在记者酒吧里监听记者谈话的警察和密探,如果“你跟部队一起在草地上爬行时听到了枪响,不要抬头查看枪声从哪里来,不然你就是下一个目标。”

除在短期供职,布朗大部分时间为进行报道,他40年职业生涯中有30年都是担任记者工作,其中大多时间身处战地。布朗自己曾透露,他曾三次置身于战斗机中时被击落,但都侥幸存活,被十多个国家驱逐出境,上过西贡的“死亡名单”。

“我的生命线年一次采访中说,“它带来了最大可能的丰富经历。毕竟,这也是我做记者的首要原因。”

话虽如此,但布朗走上记者这条路算是事发偶然。1950年代,布朗还在纽约当一名药剂师,他的工作职责之一就是为一种树胶寻找替代品,当时,这种树胶是制作口香糖的主要原料。1956年,他被征召入伍,在韩国开了一阵子坦克。不过,美国陆军最后指派他为《星条旗报》(创建于1861年11月9日,专门报道美国陆军新闻的日报)做报道。布朗事后说,这是上面的意见,不是自己的主意。不过也正是这一偶然安排,让布朗的职业道路由科学转换为新闻业。退伍后,布朗来到巴尔的摩,在找到一份工作。工作不到一年时间,1961年,派遣布朗去正待扩张的驻西贡办事处担任负责人。

在越南,布朗得以大施拳脚,成为质疑美国政府支持南越政府政策的记者之一。尼尔·希恩在加入前,是合众国际社驻西贡负责人,他在得知布朗去世的消息后说,布朗当时与自己的竞争异常激烈,不过他也是自己的朋友。希恩记得布朗经常用一条有金搭扣的皮带,还随身携带一个腰包,这样他就有现金随时“从困境中脱身”。“但是,”希恩说,“我不认为他真的用过它。”

由于驻越南记者常与美国官员发生争执,布朗曾很有兴致地指出1963年出任美驻南越大使的小亨利·卡伯特·洛奇,称洛奇比他“所知道的大多数美国官员都诚实”。

也正是洛奇,让布朗得知正是他1963年拍的那张照片,让美国白宫对越南问题的紧张程度提高至最高级别。当1963年6月11日,那位越南僧人坐在西贡闹市区的地上,点燃浸满汽油的身体以讨伐当时南越总统吴廷艳的统治政策时,布朗是在场的唯一一位记者。他用相机捕捉到这悲壮的一幕。不过,包括在内的多家媒体没有立即刊登这张令人不安的照片,但洛奇告诉布朗,自己在肯尼迪总统的桌子上看到这张照片的复印件。

而当布朗在越南拍下这张照片时,时为图片副编辑的海尔·毕又尔正身处纽约,他事后这么评价这张照片,“让越战登上报纸头版,这张照片比之前任何一张照片的功劳都大。自此之后,这个故事一直延续了10年,甚至更久。”

布朗自己则这么评价这张照片的作用,他在一次采访中说,“几乎是立刻的,大规模的抗议发展壮大,不再局限于佛教僧侣,而是吸引了大量普通西贡民众。”

因对越战的出色报道,布朗与为报道战争新闻的大卫·哈伯斯塔姆分享了1964年的普利策国际报道奖。

获奖之后,布朗行情见涨,工作邀约不断。1965年,因看到电视节目占据着公共话语权,布朗这个当时连一台电视机都没有的人,离开了,加入了ABC电视台驻越南办事处。但由于管理经营问题,他一年后又离开了ABC。

在投入一段时间为杂志写作后,布朗于1968年加入,并被派遣至拉美洲、东欧和亚洲工作。当然,其中也有越南。在这里,布朗发现他在前线上打听到的各种线索,均驳斥了西贡当局的乐观说法。“一个南越军方发言人在昨日下午通报会上说,大批空中部队在坦克的支持下,于昨天早晨进入了广治城,”他在1972年的报道中说,“但有在前线的权威消息说,这不是真的。”

布朗的报道范围很广,包括挑战者号爆炸遗骸的有毒残片对健康的危害,如何清理堆积在南极的垃圾,是否可能建造一个翼龙的仿生机器人。

后来,布朗离开,于1977年成为一位科普作家,向人们解释何为化学武器,阐述人造人体器官的发展,并成为《探索》杂志的高级编辑。1985年,他回到成为一名科学记者。1991年,他还报道过海湾战争,并因审查问题与美国官员发生争执。

布朗高大、瘦削、一头金发,是个理智、有怪癖的人。总的来说,他的同事都将他看作是一个复杂而不是神秘的人,他最鲜明的特点,就是独立。德国著名战地摄影师、曾供职于的霍尔斯特·法斯曾这么说布朗,“布朗是个独行侠,他都是单独行动,不分享自己的资源,也不跟媒体人厮混在一起。还很固执他不会在报道上做任何妥协,去取悦自己的编辑或任何人。”法斯于今年5月10日去世。

马尔科姆·王尔德·布朗,1931年4月17日生于纽约曼哈顿。他的本科就读于美国最顶尖的文理学院之一的斯沃斯摩尔学院学习化学。他的母亲是位积极反战的教友派教徒,父亲笃信天主教,是一名建筑师。他的祖父与作家奥斯卡·王尔德有表兄弟的关系。布朗也和王尔德一样,机智风趣。

布朗1993年的回忆录名字《泥靴子和红袜子》,缘自他在韩国服役时穿的袜子。他觉得红颜色的袜子是对军队乏味草绿色军服的一种调剂,而且“红袜子易于搭配”。本月早些时候,布朗仍穿着他标志性的红袜子,在纽约为法斯和今年2月3日去世的记者乔治·埃斯珀举办的纪念活动上讲话。他称这次聚会为一次家庭团聚,还说他“总是将看作是自己的第二个家。

布朗与妻子于1961年相遇,当时她在西贡政府的信息部工作,两人于1966年结婚。布朗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和两个孙辈。他早前的两段婚姻均以离婚收场。

2000年,在退休来到佛蒙特州后,布朗为写了篇文章,谈及他对新闻和科学的纠结情感。“等过了一段时间,一个新闻记者可能会对变成新闻的大多事件感到千篇一律。当这发生时,我们中的少数幸运者会发现在人类事业中,只有科学的太阳底下才总有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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